套取国家科研经费，为何只判诈骗而非贪污？

蚂蚁刑辩团队 李梦涵律师

2026年5月，一则新闻引发舆论热议：福建一名90后医学博士后柴某某，2018年至2023年期间，通过虚构科研实验、虚开发票、冒签医生姓名等方式，从所在医院套取科研经费1426万余元，法院以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八年。

消息一出，公众一片哗然。有人质疑：身为医院科研人员，套取国家科研经费，为什么不是“贪污罪”？刑法不是规定国家工作人员贪污公共财物要重判吗？

一、柴某某案回顾

柴某某是某医科大学临床医学院外科学硕博研究生，协助导师团队办理科研经费报销业务。办案机关查明，其未开展任何真实科研实验，通过虚开试剂耗材发票、冒签医生姓名等手法，将虚假材料提交财务部门报销。开票公司扣除10％手续费后，将剩余资金转入柴某某控制的银行账户，共计套取1426万余元。案发后其主动投案并退出部分款项，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，并处罚金十万元。

二、“国家工作人员”身份如何认定？

为什么是诈骗，不是贪污？核心在于柴某某是否属于“国家工作人员”。柴某某系协助报销的经办人，承担的是事务性工作，并非代表单位行使管理职权的“从事公务”人员，不构成贪污罪的主体要件。

“国家工作人员”的内涵和范围具有相对性，必须进行实质判断，不能仅凭身份看。一个人是否为国家工作人员，不取决于其“教授”“研究员”“医生”等头衔，而取决于其在具体情境下是否代表国家从事组织、领导、监督、管理等具有公务性质的工作。

柴某某虽为医院博士后研究人员，但其承担的仅是协助报销的事务性工作，而非代表医院行使科研经费的管理、审批、处分权，故其套取科研经费只能定诈骗罪，而非贪污罪。

三、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”是贪污与诈骗的分水岭

有人认为，只要套取科研经费的行为“利用了在单位的职务便利”就构成贪污，这一理解是错误的。贪污罪中的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”有严格限定，其本质在于行为人对公共财物是否具有事先的、基于公务的占有支配关系。

即便柴某某对科研经费享有一定的管理权限，其在本案中依然不构成贪污罪。因为，贪污与诈骗的关键在于：公共财物事先是否处于行为人的占有支配之下。柴某某套取的科研经费从未事先处于其占有支配之下，款项需经财务部门审批，先转入开票公司账户，扣除手续费后方转入其个人账户。整个流程属于典型的“虚构事实、隐瞒真相”式骗取，而非“将自己基于公务占有支配的公共财物据为己有”的贪污行为。

柴某某案清晰揭示：套取科研经费定诈骗还是贪污，关键不在“套”的手段，而在行为人的身份定性与对财物的占有支配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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