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刷单兼职”到“诈骗共犯”：年轻人不知情为何仍被追诉？

从“刷单兼职”到“诈骗共犯”：年轻人不知情为何仍被追诉？

蚂蚁刑辩团队 贾子巍律师

近年来，随着互联网经济的迅猛发展，一种新型的“兼职陷阱”正在悄然蔓延。大量在校大学生、初入职场的年轻人，通过社交软件接触到所谓的“刷单兼职”“好评返现”“流量推广”等看似轻松的赚钱机会，却在不经意间滑入刑事犯罪的深渊。本文将以近期发生的某高校在校生小王案件为切入点，结合蚂蚁刑辩团队在办理此类案件中的实务经验，深度解析“主观故意推定”原则在司法实践中的适用逻辑，帮助年轻人认清刑事风险的边界。

一、案件导入：一个“不知道”的代价

小王，某高校在读学生，通过社交软件接下一份“兼职”——协助某公司“代刷单”。每天按照指引完成刷单任务，按比例提取佣金。在小王的认知中，这不过是像“网络水军”一样刷刷评价，顶多属于违规行为，与违法犯罪相去甚远。然而，两个月后公安上门，他才知道自己参与的“刷单”实际上是电信诈骗团伙的“引流”环节，他为诈骗分子提供了大量虚假评价和流量支撑，最终被认定为诈骗罪的共犯。

面对办案人员的讯问，小王反复强调：“我真的不知道这是诈骗。”但在司法实践中，这句“不知道”往往无法成为免责的理由。法院最终认定了小王具有主观故意，这一认定背后依据的正是“主观故意推定”原则。

二、法律焦点：什么是“主观故意推定”原则？

在我国刑法理论中，犯罪故意分为“明知”和“应知”两个层面。所谓“主观故意推定”，是指在行为人拒不承认或者确实无法证明其“明确知道”的情况下，司法机关可以根据客观行为表现、交易习惯、报酬水平、操作模式等外部表征，推定行为人“应当知道”其行为可能配合了违法活动。

蚂蚁刑辩团队在代理多起帮信罪、诈骗共犯案件中发现，很多当事人最大的困惑在于：“我真的不知道对方是骗子，为什么还要定我的罪？”这里需要厘清一个关键问题：刑法上的“明知”并不等同于“确切知道”，而是包括“应当知道”这一推定情形。换言之，只要你处在一个正常理性人能够察觉异常的环境中，却仍然选择放任不管、继续参与，法律就会认定你具有主观上的间接故意或过失。

在小王案件中，司法机关认定其“应当知道”的主要依据包括以下三个维度：

第一，报酬明显超出正常劳动市场水平。小王日均收入达到普通兼职收入的3至5倍。一个正常的大学生兼职，无论做家教、发传单还是餐厅服务，日薪通常在100至150元之间，而小王每天完成刷单任务即可获得300至500元甚至更高的回报。这种远超市场行情的报酬结构，在司法实践中往往被视为“异常收益信号”，足以引起一个理性人的警觉。

第二，操作流程要求规避监控、使用虚假身份。据小王陈述，对方要求他使用多个账号、不同的手机设备、切换IP地址进行操作，甚至要求他使用他人的身份信息注册账号。这些操作手法本身就带有明显的“反侦查”特征，正常的商业营销绝不会要求推广人员如此刻意地隐匿真实身份。

第三，对雇主信息和资金流向一问三不知。在长达两个月的“兼职”过程中，小王从未核实过雇主的真实身份，不知道公司名称、注册地、联系方式，也不清楚资金的最终去向。每次佣金结算均通过个人微信、支付宝等进行，缺乏任何合规的商业合同或发票凭证。这种“不问来源”“不留记录”的操作模式，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风险信号。

三、司法趋势：近年来对帮信罪及诈骗共犯的追诉愈发积极

蚂蚁刑辩团队关注到，2022年以来，全国范围内对“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”（帮信罪）以及网络诈骗共犯的打击力度明显加大。部分地区司法机关甚至将“点击量”“拉新量”“引流数”等数据指标作为定罪量刑的辅助参考依据。

这一趋势的背后，是国家对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全链条打击的刑事政策导向。过去，很多年轻人认为自己只是“刷个单”“发个链接”“拉几个人进群”，既没有直接实施诈骗，也没有从中获得暴利，不应该构成犯罪。但现在司法实践已经明确：只要你的行为客观上为诈骗犯罪提供了帮助，且你对此具有“明知”或“应知”，就可能被追诉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帮信罪与诈骗共犯在定性上存在一定差异。帮信罪的入罪门槛相对较低，只要“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”而提供帮助，情节严重的，即可构成。而诈骗共犯则要求行为人具有共同的诈骗故意。在实务中，司法机关往往根据行为人与诈骗团伙的联系紧密程度、获利方式、参与深度等因素综合判断。像小王这样深度参与、长期稳定提供刷单引流服务的，被认定为诈骗共犯而非仅构成帮信罪的案例正在增多。

四、兼职的红线：哪些信号意味着刑事风险？

结合蚂蚁刑辩团队多年来的办案经验，我们总结出以下几条判断兼职是否涉及刑事风险的“红线标准”。任何一项兼职，如果具备以下特征中的两项以上，就应当高度警惕：

第一，要求“不问来源”。雇主明确或暗示你不要追问业务来源、不要核实客户身份、不要查证资金背景。正常的商业合作要求透明合规，而刑事犯罪恰恰依赖信息的不对称。

第二，要求“使用多个账号”。要求你使用多个微信号、支付宝账号、手机号、身份证信息进行操作。这是典型的规避平台风控和公安机关侦查的手段。

第三，要求“不留记录”。要求你定期删除聊天记录、清理缓存、不使用实名认证的工具。这种做法只有一个目的——毁灭证据，逃避追查。

第四，报酬水平显著异常。任何宣称“轻松日入数百”“动动手指月入过万”的兼职，都值得警惕。市场是有效的，真正低门槛、低技能的劳动不可能长期存在超额回报。

第五，涉及资金流转。要求你提供个人银行账户、支付宝、微信收付款码，或者要求你“走账”“过桥”“代收代付”。这极有可能涉及洗钱、跑分等刑事犯罪。

五、发现问题怎么办？蚂蚁刑辩团队的实务建议

如果你已经参与了上述类型的“兼职”，但目前尚未被公安机关调查，蚂蚁刑辩团队建议你立即采取以下措施：

第一，立即停止一切相关活动。越早脱离犯罪链条，越能在后续的法律程序中争取有利的认定。继续参与只会增加既遂金额、扩大危害结果，对量刑产生负面影响。

第二，完整保留所有沟通记录。不要自行删除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、任务截图等电子数据。这些材料在后续可能成为证明你“不具有主观故意”或“具有自首、立功情节”的关键证据。蚂蚁刑辩团队在代理案件时发现，很多当事人出于恐慌自行删除了证据，反而在后续辩护中陷入“口说无凭”的被动局面。

第三，主动向专业律师寻求法律意见。是否需要主动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？是否需要退缴违法所得？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需要结合具体涉案金额、参与程度、行为时间长短等因素综合判断。蚂蚁刑辩团队建议，在律师的指导下审慎决策，切勿盲目行动。

结语：无知不是盾牌，警惕才是铠甲

蚂蚁刑辩团队在办理大量涉网犯罪案件后深刻感受到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并非有意犯罪，而是在缺乏法律风险意识的情况下，被“轻松赚钱”的诱惑引入歧途。法律不会因为你年轻、你是学生、你“不知道”就豁免你的责任。“主观故意推定”原则的存在，恰恰是为了防止行为人以“不知情”为借口逃避法律制裁。

在面对任何“兼职”机会时，请多问自己几个问题：这份报酬合理吗？对方为什么不敢用真实身份？我做的事情如果公开曝光，我是否感到坦然？如果回答中有任何一个不确定，请谨慎前行。

本文作者系蚂蚁刑辩团队刑事辩护律师团队，仅供参考。如遇类似法律问题，欢迎联系蚂蚁刑辩团队获取专业法律意见。